一部從《浮士德》到《百年孤獨》的世界文學“現(xiàn)代史詩” 

1.名家名作 
本書是著名文學史學家弗蘭科·莫萊蒂的一部力作，他從追問從《浮士德》到《百年孤獨》何以被奉為經(jīng)典出發(fā)，創(chuàng)造性地發(fā)明了“現(xiàn)代史詩”這一文類，從世界歷史的角度對文學經(jīng)典做出了深入的整體性解讀。 
2.突破范式 
對莫萊蒂來說，經(jīng)典文學作品不僅是文學形式的突破，更是對西方殖民所塑造的“世界體系”的再現(xiàn)。他并不空談復調(diào)、意識流、拼貼等文學新技術(shù)，而指出，是政治擴張與形式創(chuàng)新的相互纏繞促生了這些新技術(shù)。 
3.政治新解 
莫萊蒂還獨具匠心地拆解了以《百年孤獨》為代表的魔幻現(xiàn)實主義風格：西方對魔幻現(xiàn)實主義的追捧并非純粹的審美欣賞，而是一場儀式性的自我赦免——通過消費來自殖民地的文本，象征性地洗刷數(shù)百年的殖民罪責。 


 

弗朗哥•莫萊蒂（Franco Moretti），意大利文學史家、文學理論家。1972年畢業(yè)于羅馬大學現(xiàn)代文學專業(yè)，曾于薩萊諾大學、維羅納大學、哥倫比亞大學任教，2000年起任教于斯坦福大學。2014年憑借《遠讀》榮獲“美國國家書評人協(xié)會獎”的最佳評論獎。他創(chuàng)辦了小說研究中心和文學實驗室，并提出了“世界文學體系”和“遠讀”兩個重要概念。代表作有《被視為奇跡的符號》（1983）、《世界之道》（1987）、《世界作品》（1994，即《現(xiàn)代史詩》）、《歐洲小說地圖：1800—1900》（1998）、《表圖、地圖、樹圖》（2005）、《布爾喬亞》（2013）、《遠讀》（2013）等。
朱康，文學博士，副教授。2009年畢業(yè)于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現(xiàn)任教于華東師范大學國際漢語文化學院。著有《現(xiàn)實主義的變奏：當代視域中的文學批評與文化分析》（2020），譯有《詞語的肉身》（主譯，2015）、《根本惡》（合譯，2015）、《布爾喬亞》（2024）等。

歌德的《浮士德》，瓦格納的《尼伯龍根的指環(huán)》，梅爾維爾的《白鯨》，喬伊斯的《尤利西斯》，穆齊爾的《沒有個性的人》，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這些西方文學史上規(guī)模龐大、野心昭彰的紀念碑式作品，既不能用傳統(tǒng)史詩的范疇描摹，又難以被現(xiàn)代小說的譜系收納。莫萊蒂為它們構(gòu)建了一個新的文類：現(xiàn)代史詩。
現(xiàn)代史詩產(chǎn)生于資本主義的世界體系之中。這是一種悖論性的文類：它懷抱著百科全書式的宏大志愿，卻只能在碎片化的現(xiàn)實中艱難喘息。那些看似純粹的技法革新不是形式游戲，而是破碎時代試圖以文字重建總體性的悲壯努力。莫萊蒂將形式分析與歷史唯物主義熔于一爐，他以雄闊的理論視野提醒我們：在偉大的文學形式中，永遠回蕩著世界歷史的深層節(jié)律。 
 

致 謝
導 論
第一部分 《浮士德》與19世紀
第一章
一、“我希求一個英雄……”
二、“太初有行”
三、梅菲斯特，或論文學的演化
四、無罪修辭（一）
五、“他夢想著盛大的事物……”
第二章
一、世傳的形式
二、非同時代者的同時代性（一）
三、“許多獨立的小世界”
四、世界作品
第三章
一、“一種效果驚人的音樂”
二、美國的復調(diào)（一）
三、美國的復調(diào)（二）
四、“懷著機械裝置才有的精確”
五、分裂的文學
第四章
一、寓言與現(xiàn)代性（一）
二、“所以你應該了解我們”
三、發(fā)狂的符號
四、寓言與現(xiàn)代性（二）
五、“無限形式是不存在的……”
過渡部分 《尼伯龍根的指環(huán)》
第五章
一、“喝吧，英雄，用我的角杯”
二、不朽的業(yè)余主義
三、雙重神話
四、轉(zhuǎn)換的藝術(shù)
五、復雜性（一）
第二部分 《尤利西斯》與20世紀
第六章
一、婦女樂園
二、“意識流”
三、分心的社會學
四、偉大的或然性
五、示現(xiàn)、瑪?shù)氯R娜、主導動機
六、“難道現(xiàn)在地球變小了不成？”
七、自由聯(lián)想
附論 意識流：一項技巧的演化
一、“這就是我呀！”
二、錯失的時機
三、為什么是喬伊斯
第七章
一、另一個《尤利西斯》
二、“新的在舊的之上積聚”
三、程式的解放
四、喬伊斯/卡夫卡
五、心靈與準確性
第八章
一、復雜性（二）
二、反現(xiàn)代主義
三、折 中
尾 聲 《百年孤獨》
第九章
一、魔幻現(xiàn)實主義
二、呂貝克與馬孔多
三、非同時代者的同時代性（二）
四、無罪修辭（二）
人名索引

“魔幻現(xiàn)實主義”這一表達第一次出現(xiàn)是在阿萊霍·卡彭鐵爾（Alejo Carpentier）的一個文本《人間王國》（Il regno di questo mondo）中。他在該書的序言中寫道：“一九四三年底，我有幸訪問了亨利·克里斯托夫的王國……”在駐留于海地期間，卡彭鐵爾批判性地重思了歐洲先鋒派的經(jīng)驗：

構(gòu)成近三十年來某些歐洲文學特點的那種挖空心思臆造神奇的企圖，……從……古老的陳模舊式中尋找神奇；從集市上的雜耍和畸形人身上挖掘神奇……變戲法似的把一些毫不相干的東西捏合在一起以制造神奇…… 

卡彭鐵爾總結(jié)說，最終，這種愿望獲得了相反的效果：“魔法師變成官僚”。而與此相反，在海地，
我……天天接觸可以稱之為“神奇現(xiàn)實”的那種東西，……在那塊土地上生活著千千萬萬個渴望自由的人，他們相信麥克康達爾具有變形的能力，在麥克康達爾被處決的那一天，這種集體的信念居然創(chuàng)造出了一種奇跡。……我呼吸到了亨利·克里斯托夫造成的那種氣氛，他是個極有“魄力”的君主，超現(xiàn)實主義派筆下所有那些酷愛想象中的暴行——實際上未見施行——的殘暴君主，和他相比全都相形見絀。我隨時都能發(fā)現(xiàn)“神奇現(xiàn)實”……
                                         （《人間王國》，《序言》）

Lo real maravilloso：不是魔幻現(xiàn)實主義（realismo magico）——不幸它已被這樣翻譯（且不可避免地繼續(xù)被這樣稱呼）——而是神奇現(xiàn)實（realtà meravigliosa）。不是一種詩學而是一種實事（dato di fatto）。卡彭鐵爾寫道，在海地，超現(xiàn)實主義（surrealismo）在事情自身之中，是一種日常性的、集體性的事實。它把現(xiàn)實還原成了現(xiàn)代主義技巧：它采用了先鋒派的東西，且重新讓先鋒派立足于大地。《尤利西斯》把復調(diào)從任何具體可辨的“聲音”中分離了出來？是的，而在[拉什迪的作品]《午夜之子》（Figli della mezzanotte）中則發(fā)生了相反的事情，復調(diào)被重新促動了起來：在這部長篇小說中有多種語-言，因為印度被分成多種文化，而[作品的主人公]撒利姆（Saleem）以他非凡的聽力，能夠聽到所有語-言。技巧的復雜性保持不變：但被歸化（事實上，也被弱化）。再舉一個例子，在[富恩特斯的作品]《阿爾特米奧·克羅斯之死》（Morte di Artemio Cruz）中，意識流被促動了起來：其意識的混亂被歸因于克羅斯處于彌留之際（而最終被大量的敘事性記述重新定序）。在[因凡特的作品]《三只憂傷的老虎》（Tres Tristes Tigres）中，得到促動的是雙關(guān)語和互文性[所包含的言語與言語之間、文本與文本之間]的轉(zhuǎn)折：它被呈現(xiàn)為古巴三個青年知識分子的夜間娛樂——半像好萊塢電影，半像《芬尼根守靈夜》。科塔薩爾（Cortázar）的《跳房子》（Il gioco del mondo）歸化了可能性這一范疇，把它呈現(xiàn)為波西米亞式的生活風格；[略薩的]《酒吧長談》（Conversazione nella Cattedrale）歸化了蒙太奇，用酒吧里的一次漫長的、蕪雜的閑聊來對它進行了促動。